三千单衫杏子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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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后一支舞【日月】

    现实向,开放偏be结局。

    荷兰承认两个相爱的男人领证结婚。

    bgm《Just one last dance》《最后一支舞》



                素还真赶到阿姆斯特丹的时候,郁金香之都正下着一场蒙蒙细雨。他走近运河边的一家格调高雅的服装店,急匆匆的步履在巨大的玻璃橱窗前略停了停,伸手抚了抚风衣的领子,又略微整理了一下濡湿的额发。

                这家服装店前卫时尚、品味不俗,可他顾不上欣赏,素还真推门走进店里,皮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笃笃笃”的声响,震得他耳膜生疼。素还真放轻了脚步,却发觉这声音丝毫未减,原来是自己越来越快的心跳声。

                跟着笑容可掬的店员转了几转,素还真一眼就看见了那个七年未见的人——谈无欲依然清瘦高挑,正低头与一个红发女郎说话。素还真刚要开口叫他,谈无欲已心有所感似的望了过来,两个人的眼光交汇一刹,天地之间似乎倏然一静,而后万种声音又呼啸着涌了过来,把二人淹没灭顶。

              “无欲。”素还真走上前去,克制住自己想一把将他抱住的冲动,礼貌地伸出右手。

              “好久不见,”谈无欲握了握他的手,笑着问道:“过得好吗?”他虽然说着“好久不见”,可语气淡淡的,仿佛他们昨天才刚见过面。

              素还真耸了耸肩道:“就那个样子。”

              “你夫人呢,怎么没一起来?”

             “离了,”素还真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空空荡荡的无名指,“孩子归我,房子归她。”

             “为什么?”谈无欲有点诧异,他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微妙的情绪。

             “没什么原因,和平分手。她当初嫁给我,也不过因为家里人催婚太紧,我娶她也... ...”素还真没再说下去。

              谈无欲也没再追问,只调侃似的说了一句:“反正你身边,也不缺人的。”转而向一旁的红发女郎道:“阿月,这是素还真。”

             “你好,我是公孙月,无欲的好朋友,”红发女郎爽朗一笑,她穿着一身裁剪精致的吸烟装,显得利落洒脱、极富魅力,“如你所见,是个设计师。”

             “幸会,素还真。”

              公孙月灵活的眼睛在素还真身上一转,随即笑道:“你们先别急着叙旧,今天总得先把礼服定下来才行。”她把谈无欲推进更衣室,又高声嘱咐道:“先换那套黑的。”

             “香槟?”

             “谢谢。”素还真接过公孙月递过来的酒,随口问道:“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公孙月晃了晃高脚杯,她看着香槟酒细碎甜蜜的泡沫,低垂着眼睫说:“在酒吧,他喝醉了。”

              “他,喝醉?”素还真惊讶极了,他还想说什么,谈无欲已经打开更衣室的门走了出来。

              “噢!”公孙月眼前一亮,连声赞道:“真不错啊,细腰长腿、天生的衣服架子,无欲,下一季给我当模特走秀吧!”

              “那可不敢,”谈无欲整了整袖口,“国际超模、一步千金蝴蝶君的怒火,我可承受不起。”

              “媳妇脸的冷都是装出来的,实则是个蠢蝶... ...哪儿像你,真正的禁欲冰山高级脸,T台最爱。”公孙月笑着扭头看向素还真,询问道:“素先生,你觉得呢?这套怎么样?”

               素还真的喉咙有点发干,他低头喝了一口酒,眼光却仍舍不得从谈无欲挺拔的背影上移开,他见谈无欲从镜子里向他看了一眼,这才轻咳了一声,道:“当然好,很好。”

               公孙月颇有深意的瞥了一眼素还真,又对谈无欲说:“再换那件白色的试试。”

               她走到素还真身边坐下,“抱歉,刚才的话没说完。”公孙月用指尖敲了敲沁凉的杯壁,“因为他那天和一个人分手了。很多年的感情,那个人只给他发了一条短信,没有说任何理由,就这么分手了。”

              “不可思议吧?”公孙月审视着素还真道:“他这样的人,被这么轻忽的对待。”

               素还真没说话,他一口喝光了杯里的酒,冰凉的酒灌下肚去,他觉得自己的胃都缩成了一团。

                那条短信,正是素还真发的。



              素还真和谈无欲从小就认识,两家住得近,从小学到高中,他俩都是同学。小时候,两个人追跑打闹、招猫递狗,搅得鸡犬不宁,长大了仍是互不相让,在各个方面都要一争高下。素还真自己都不知道,这份感情是什么时候发酵变质的,似乎是在高二的春天。

              那次考试,谈无欲以一分之差考了第二名,素还真得意至极,两个人言语相激,又追打起来,结果在一棵花树下双双绊倒。素还真压在谈无欲身上,见他白净的脸因为怒气显出两团粉红,心中不知为何,生出一种缠绵无尽的痒意。谈无欲闭着眼睛、梗着脖子,只待素还真的拳头落下,等来的却是柔软温热的唇。花树摇曳,年少时的阳光穿透错落的枝桠落在两个人身上,甜蜜的花香里,谈无欲的唇也如花蜜一样清甜。初初的心动和第一个吻,在那年的春风里,缱绻的刻在两个人心上。

               之后的日子,是一段暧昧又甜蜜的回忆,他们像每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年一样,十指交扣的牵手、又在人前装做若无其事的分开,躲在安静无人的地方偷偷亲吻,羞涩又急切的探索彼此的身体... ...素还真每每回想起那段时光,都伴着春日的花香和夏天的蝉鸣,青春的冲动和心悸令他对谈无欲产生了一种近乎迷恋的情感,他迷恋他细长洁白的手指、清瘦的身体还有飞扬锋锐的眉眼,甚至迷恋他冷漠的神色和嘲讽的表情。少年人的爱恋让他陷入某种恣意的痴狂,可是他疯得如此快乐,好像要把一生的浓烈情感提前透支。

              但素还真心里,还是有一种不满足,他爱谈无欲的冷清,又恨他时时表现出的冷漠。他从不会主动联系素还真,回应也是淡淡的,让人有种自作多情的错觉。像素还真这样的天之骄子,是永远不缺人爱慕的,可谈无欲从不过问素还真收到了多少情书和巧克力,甚至在女孩子拦住素还真表白的时候,自顾自的走开,好像全不在乎。在爱情里,谁也没有光环,自信如素还真,有时候也不免会想,也许谈无欲根本就不爱他,每一个陷入爱情的人都低到尘埃里,总会胡思乱想、患得患失。

               高考结束的那个暑假,素还真做了个决定,他下定决心不给谈无欲打电话发信息,直到谈无欲发觉不对,主动联系他。一天,两天,他看着毫无动静的手机,那个暑假分外长,长得素还真整日对着手机,一坐就是一天。整整三个月,他没等来一通电话,甚至没有一条信息。素还真浑浑噩噩的背着背包去大学报到,这才从别人口中知道,谈无欲要去荷兰留学了,今天晚上的飞机。

               素还真在新宿舍里坐到太阳西斜,舍友招呼他去吃饭,他却忽然站起来,疯了似的往外跑。飞机划过天空,没留下一点痕迹,就像他这个人,在谈无欲心里,没有丝毫分量。原来一切的甜蜜温存都是他强求来的。素还真站在人来人往的机场里,最后给谈无欲发了一条短信:我们分手吧。

                 第二天,他收到了谈无欲的回复:嗯,好的。

                 手机被狠狠扔到墙上,碎成了一滩再难修复的金属碎片。这个结束是那么平平淡淡,甚至没有争吵和挽留,他曾认为刻骨铭心的感情,就这么无疾而终。

                 世间有的无疾而终令人觉得解脱,有的则是咬碎牙齿往肚里生吞,这一口气憋在心里,年深日久,淤积成了一块心病,成了一道透骨的疤。

                 大学毕业,在父母的安排下,他认识了后来的妻子。素还真的感情好像被少年时那段疯狂的迷恋耗尽了,他对妻子没有任何要求,甚至不要求她爱他。不是谈无欲的话,是谁都一样。



                “想不到白色也这么衬你!”公孙月放下酒杯拍了拍手,“我看不用再换了,就是它。”

                谈无欲道:“你满意就好,我相信你的眼光。”

                公孙月亲昵地拍了拍谈无欲的肩膀,又对素还真说:“素先生,轮到你了。我本来准备了几套衣服,但见了你本人,又觉得那些青灰藏蓝太普通了。”她拨了拨衣架,取下一件暗紫色的西服,“不如试试这件?”

                素还真见她似笑非笑的神色中透露出一种微妙的意味,苦笑道:“恭敬不如从命。”

                穿好礼服的两人并肩站在巨大的穿衣镜前,看着镜中的映像,两个人陷入一种略显尴尬的沉默。

               不知道是有心还是无心,公孙月竟也没有说话,只是埋头为二人处理衣服的细节。素还真与谈无欲的目光,不知道镜中对视了多久,终于各自偏开头去。

               “我先去把衣服换下来。”谈无欲说了一句,匆匆走进了更衣室。

               素还真也待换下礼服,却被公孙月抓住衣袖,在他耳边低低道:“素先生真是风度翩翩,怪不得他对你又爱又恨... ...瞧瞧,你穿这衣服的模样,不像伴郎,倒像新郎呢。”

               素还真心里“咯噔”一声,他见公孙月眼中闪过嘲弄狡黠的笑意,不由佩服她的聪慧敏锐。他不动声色的握了握拳,轻声说:“多谢夸奖。”


              “你结婚不叫他,他结婚,请你做伴郎,都够狠的。”屈仕途叹了口气,老友重逢、又灌了几杯黄汤,话也说得随意起来,“我一直觉得你们还会在一起,没想到、没想到... ...”

              素还真吐出一口烟,不经意似的说:“你们觉得,他和那个男人相配吗?”

             “没你们相配,”慕少艾笑道:“你可害我输了一大笔,我们都是赌你们在一起的,只有龙宿赚大了。我倒真想问问龙首,到底是怎么未卜先知的?”

              龙宿摇着扇子,得意地说:“赌注反着买,别墅靠着海,没听过么?”

              大伙儿笑了一会儿,剑子又道:“我倒更好奇你们到底为什么分手?毕竟上学的时候,谈无欲那么喜欢你...”

              “他很喜欢我吗?”素还真闻言,颇有些意外。

              “你不知道?”剑子惊讶不已,大家也是一副见鬼的神情,“这是人人皆知的事啊!”

               慕少艾怪道:“你是瞎吗?他望着你的眼神,一看就知道啊!”

               “我有一次撞见别班的男生跟他告白,诶呦呦,被他暴打一顿,脸肿成了猪头,惨不忍睹啊!”屈仕途脸上露出心有余悸的神色,“后来我又无意间看见,你俩在小树林里亲嘴儿,我当时就想,他一定很喜欢你... ...”

                烟烧到尽头,素还真的手被烫得一抖,他丢了烟头,恍惚地望向灯火辉煌的大厅,谈无欲身边站着另一个人,他才忽然意识到,自己错过了什么。

                他想到在寒风凛冽的晚上,谈无欲偷偷从家里溜出来,穿着单薄的衣服,和他在幽暗的楼道里拥吻;想到两个人初尝情欲,谈无欲第二天烧得厉害,迷迷糊糊的叫他的名字;想到他们从小到大的点点滴滴... ...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所有人都知道,当时他们是怎样热烈的相爱,只有他自己不信。他怨谈无欲三个月没有片语只言,可他自己又何尝有一个字的联络?彼此彼此罢了。他喜欢谈无欲的冷清脱俗,后来又嫌他太不食人间烟火,真是悖论。从始至终,他都在自己编织的情绪里逡巡犹疑,到最后也没有问明白,谈无欲当初为什么离开。


               素还真突然迈步向大厅里走去,众人吓了一跳,都不由忐忑起来。

               乐队刚好换了一首新曲子,很多人走下舞池。素还真走到谈无欲身边,盯着他飞扬的眉眼,伸出手道:“可以么?”好像谈无欲身边的人根本不存在一样。

              谈无欲吃了一惊,他略一沉吟,点头道:“当然。”

              小提琴奏起略带忧伤的旋律,如同拨在二人心弦之上。在婉转缠绵的曲调中,在灿烂辉煌的灯影里,在或明或暗的窥视中,他们拥抱着旋转、旋转、旋转,好像回到那个蝉鸣断续的闷热夏天。

               “你跳女步!”

               “你跳!”

               “...算了,都跳男步好了。”

               “素还真,你踩我脚了!”

               “无欲别再转了,头都晕了... ...”

                自那之后,他们再没一起跳过舞,可这每一步、每一步,现在踏来,仍记得清清楚楚,两个人都跳男步,却奇异的和谐。多想再被他踩一次脚,多想就这么旋转下去,就算晕头转向也不要停下、千万别停下。

                谈无欲看着素还真的脸,想起那一天,素还真反复吻着他,吻得两个人的嘴唇都红肿发烫,他听见素还真在他耳边说:“无欲、无欲,我们一直在一起吧... ...”谈无欲装作睡着了,没有回答他。他怕素还真会后悔,十七岁少年的誓言,就像蝉鸣吧,终归熬不过秋天。

                 谈无欲的声音有点哽咽,他低低道:“你知道这首曲子叫什么名字吗?”

                 “我知道,”素还真也哑声答道:“最后一支舞。”

                 谈无欲偏过头去,强笑道:“...再合适不过了。”

                 素还真的喉结上下滚动,他把谈无欲搂得更紧,可是乐曲悠扬的流淌,像逝水和流光一样永无休歇,结尾的旋律已经奏响。素还真浑身止不住颤抖起来,谈无欲把头抵在他肩上,一滴水渍落在暗紫色的礼服上。

                 最后几小节的音符在空气中飘散,素还真终于问道:“无欲,你当时为什么一声不响的离开?”

                 “因为我想和你在一起。”谈无欲顿了顿,又道:“永远。”


                  素还真看着谈无欲的背影,这才明白,他不肯告诉他,是不想给他压力、怕他后悔。他竟从未想过,为什么谈无欲偏偏选的是荷兰。

                  一生一世的心意,就这么错过了。

                 那枚戒指、那些誓言,这个人、这场婚礼,本该都是他的,可是最终,他只有一支舞。

                 最后一支舞。







    其实这种现实向题材,我不是很擅长,随手乱写。如果喜欢这种调调,强推36雨上情情太太的文,她的很多短篇,都是很耐人寻味的故事。

    白无欲+紫老素是异数配色🤦‍♂️

    我爱为无欲插老素两刀的仗义阿月仔!

    人人都知道他爱你,只有你自己不知道🤷‍♂️

    其实这事走到这一步,不能只赖老素,无欲也得负一定责任。有的话你不说,对方真的不一定能明白。每个人在爱情里,有的时候,都很卑微,都会自我怀疑,如果无欲最后不说,老素绝不会意识到,他选择去荷兰,是为了两个人以后有结果。

    现实向的脑洞,人无完人,十七八岁的少年,还太稚嫩。老素对感情太索求,无欲却太保守,老素太痴,无欲太冷,老素自说自话,无欲闭口不言,老素没安全感,无欲没信心。

    无欲的自尊心太强了,他不能甚至不敢(口头上)表现出对老素的爱,他的感情藏得很深,因为怕他俩早晚会分道扬镳,没想到,就是因为他的克制和冷漠,令他俩分道扬镳,多吊诡!

    很多刻骨铭心、以为可以一生一世的人,就因为某些情绪和误会,错过了。

    也许错过了,就是一辈子。


    英文版最后一支舞的歌词很美,我自己翻译几句

    《Just one last dance》

    We meet in the night in the Spanish café

    I look in your eyes just don't know what to say

    (眸光相望,无语凝噎)

    It feels like I'm drowning in salty water

    (黯然销魂,泪落如雨)

    A few hours left 'til the sun's gonna rise

    (漏夜已尽)

    tomorrow will come an it's time to realize

    (旭日将升)

    our love has finished forever

    (爱恨成灰)

    how I wish to come with you

    how I wish we make it through

    (不忍别离)

    Just one last dance ,before we say goodbye

    (在分别前,最后一舞)

    when we sway and turn round and round and round

    (旋转、旋转、旋转)

    it's like the first time

    (一如初见)

    Just one more chance

    (趁此机会)

    hold me tight and keep me warm

    (紧紧抱拥)

    cause the night is getting cold

    (夜已深沉)

    and I don't know where I belong

    (无处归依)

    The wine and the lights and the Spanish guitar

    (美酒琴声)

    I'll never forget how romantic they are

    (永难忘怀)

    but I know, tomorrow I'll lose the one I love

    (明日之后,痛失吾爱)

    There's no way to come with you

    (再难拥有)

    it's the only thing to do Oh~~J

    (此刻唯愿)

    Just one last dance

    (最后一舞)


    中文也有一首歌叫《最后一支舞》,梁朝伟的歌,看歌词和《春光乍泄》有关,写得很美。

    《最后一支舞》

    光微微的像一场未醒的春梦

    风懒懒的欲望又来轻轻拨弄

    心野野的走不开就随他放纵

    痛苦又快乐翻滚着爱与恨

    吵闹闹世界我听到他的寂寞

    拥抱以后又留住什么

    梦已醒我们跳最后一支舞

    他的手慢慢的在抚摸

    紧紧的贴着我每一步

    梦已醒跳过了最后一支舞

    我还能听到他的心跳

    空气中充满他的气息

    我们做过的梦像尘埃

    扬起又滑落

    再重头来过是对还是错



     

    谈无欲日月霹雳日月才子素还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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